千棠

不语圆缺

#不语圆缺#
#台风玻璃碴#
  
  「阴晴圆缺都休说,且喜人间好时节」
  
  初秋,几场冷雨下过,王天风便又一次将他的学生们送进生死场,了断短暂的师生情谊。傍晚的军校里,年轻的军人一去不返,徒留桂花香气暗暗浮动。
  
  没有告别,王天风只是目送过那些踏上无归之路的学生,便独自靠在办公桌上,细细擦拭一把跟随他多年的枪。他在上海布置的那场局,已到了收尾的时机,他也该趁夜而去。
  
  将枪支装了弹药上了膛,抬手瞄看准星,正巧对上了角落里尚未拆封的包裹。那是不久前明台送来的,他将崭新的军装与勋章连同这身外之物一起摆在王天风面前,干脆地告诉他:“老师,我可没让你失望。”
  
  王天风嘴角难得勾起几分笑意,伸出手指利落拆开包裹,入眼是一坛小酒,其上飞舞地写着“桂花酿”,该是明台手笔。举手拆了坛封,便散出甜糯的桂花酒香,正与窗外的花香相和,直入肺腑,甜腻的怆然。
  
  向来不喜甜口,但王天风仍是好兴致的取了酒杯,倒满浊酒,饮一口算作践行,伴着皎洁残月再饮一口,权当提早过一场中秋。若非这无休战火,当是人间好时节。
  
  口中的酸甜悠长不散,倒让王天风想起早年的巴黎。
  
  那时他与明楼在异乡的刀锋之上,生死边缘游走,难得清闲。也不知第几年的中秋,明楼带回几瓶酒,得空于望月之夜,和他一起喝了大半瓶,亦是这般甜腻的让人牙疼,他皱皱眉头,随口嫌弃,“小孩儿玩意儿,比我的那些酒差远了。”
  
  这才从明楼口中得知,这小孩儿玩意儿,是家中幼弟的心思,期盼一家团圆。一瓶酒还未喝完,明楼又取了一瓶递给他,透着几分不情愿,“知足吧疯子,这可是明台特意给你的,看在你与我同僚一场的份上。”
  
  王天风不由咂咂嘴,漫不经心的回嘴,“你兄弟不错,可比你明楼会做人。”
  
  那瓶酒早就没剩下,那时桀骜的毒蜂也没想到,将来与这明家小少爷 生死纠葛。
  
  
  
  又倒满一杯,王天风却不急着喝下,只有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,天色渐沉,窗外隐约几声不成气候的蝉鸣,显得这小小的办公室空旷也冷清。
  
  再不似去年,还有不知天地厚的明台,冒冒失失地闯进他的办公室。头一次,敢拿着维也纳的旅行计划,第二次就敢抱着酒来,邀请王天风不醉不休。
  
  “老师,中秋佳节,总要表示表示。”早已摸透王天风脾性的明台,端坐在办公桌对面,径自开了酒,满了两杯酒,才又补一句,“也当做为我毕业送别。”
  
  耐着性子等听完学生表明来意,王天风才缓缓旋上钢笔,收起桌上报告,将嘴里的烟夹在手中,不动声色打量过那清列的酒,倒也没动怒的意思,只是冷语回应,“我从不为我的学生送别。何况,你离毕业还差些火候。”
  
  这意味不明的说辞,让明台撇了撇嘴,还想再劝,抬眼便看见王天风从身后柜子里摸了一盒罐头,用他随身带着的匕首撬开后,摆在两杯酒之间,夹着半支烟的手向他晃了晃,朦胧里笑意带一丝嘲讽。
  “不过,这酒是不错。我这也只有这罐头拿得出手。”
  
  这罐头,任谁都知道是明楼送进来的,如今再配上明家的酒,也算相称。王天风既是应邀,明台也不在这点小事上纠缠,主动举杯与人相碰,率先干了。“老师,要不是在军校,我早该和你喝一杯的。谢您,把我拖下水,让我有了别样人生。”
  
  “小子倒是敢说。”明台的大胆言论,让王天风不由哼笑一声,伸手捏起酒杯也喝了干净。烈酒入喉,腹中烧灼反而让他更为清醒。他抬眼看向明台,入眼都是这几个月来的蜕变,皆是过他的手打磨出来的。
  
  那时,也是月上中天,弓弦未满。明台正映在净透的光里,念起中秋不该少了螃蟹,月饼,桂花,不知不觉就已喝了不少。
  
  “下次,我请老师喝明家的桂花酿。”明台忽然眼睛灼灼地献宝。
  
  王天风顺势想起曾经喝过的小孩儿玩意儿,狠狠抽完最后一口烟以做缓解,待碾灭了香烟,才应承,“好说,只要你站着出去,活着回来。”
  
  王天风再清楚不过,他的这个学生绝非等闲,他壮怀激烈,纵马长歌而去,必会功勋卓著,成长为优秀的特工,比起毒蜂也不遑多让。而他,是藏黑暗里的敲钟人,自他们相遇起,便行走在在荒冢枯骨之上,等一场青出于蓝的生死较量。
  
  年少不知酒力,加之严苛的训练,几杯酒下去,明台竟趴在办公桌上,打起盹儿来。王天风看着酒的面子上,没将他撵出去,反是起身将窗户合严,隔绝秋夜凉风。
  
  再回身,王天风不禁用手背轻碰了碰他烫红的脸颊,而后打量起趴睡的明台。褪去了一身傲气,与普通的学生也无异,可偏偏要被他拉扯进荆棘之中,沾染满身鲜血。
  
  许是脸上的触感,牵动了少年的心思,无意识的吐露心迹,“老师……等胜利了,我带你去维也纳……”
  
  话一出口,王天风的手便顿在半空,无处安放。醺醉的言语,辨不得真假,问不出始终,王天风即便为之动容,但动容之后,又只能独自消解情绪。乱世不语私情,而胜利,于他怕已是身后事。
  
  
  
  几番回想,便已夜色渐浓。王天风抬起手腕想要察看时间,可腕上空空,让他微怔。最终只好抬头看一眼挂钟,而后携一口提箱而去,很快便在夜雾里销声匿迹。
  
  他与明台,该在月圆那夜,做个了解,为他的计划,画上终结。
  
  空荡的军校,只余留半杯酒,芬芳无人赏。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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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945年,9月,日本在投降书上签字,抗战胜利。
  
  听到的这个消息的时候,明台身处北平,正与女伴正去往一场宴会。卖报的小童,举着报纸,喊着号外,从他身边跑过,撞了肩膀。
  
  他突然就顿住了脚步,于街边驻足。女伴的轻唤,行人的纷扰,皆成为虚幻。他眼前看见的,是曾经与他并肩前行的人,像西洋镜一般,闪逝。最后的画面,是王天风倒地的脸。
  
  这胜利,用鲜血染就,用性命堆砌。无从欢喜,他心里只有怅然心酸,却还是扯出笑容,应了女伴的询问。只在心底默念“胜利了,老师,你看到了吗。”
  
  宴会上,明台难得安静,拒绝了邀舞。他贪恋角落里不知是谁备下的几杯桂花酒,端在手中嗅闻着。
  
  那酒杯旁,零落着已然干去的黄花,他轻轻一碾便碎在指尖,那甜香沾染手上,仿佛洗净了他手上的血污。
  
  可他分明,亲手断送了王天风的性命。可他也分明,安排好了维也纳的一切……
  
  但他的余生,等得到月圆,却盼不来团圆。
  
  
  
  
 

【双侯】杀伐之下

#内有私设#

赤焰之军,七万骁勇,守一国边境,保千里江山。为他所震慑的北境敌国深知,这是究竟是何样的虎狼之师。大梁子民亦皆以为,国有赤焰,大梁无忧。俨然已是人心所向,百姓所拥。然,金陵城内,却有人为其寝食难安,有人为其渐生猜忌……

金陵深处的大梁皇城,依旧雄伟气魄,崇阁巍峨,琉璃金顶耀着光芒,直射云霄,化为权力的山巅,指引着痴狂之人攀附。而在这欲望的穹顶之下,庄严寂静的殿阁中,亦是有暗流,涌动于君臣之间,烛火也为之闪烁。

忽的一声棋子落盘的脆响,和着更漏的轻敲,打破了一室宁静。这盘棋,谢玉有意带上了林燮的风格,和那些曾使天子每每落败的招数。引得梁帝皱眉,去了一身慵懒,抬眸看向谢玉,眼底尽是审视考量。

临天子之威,谢玉仍是从容,只略微垂眸避让目光,嘴角噙着谦恭的笑意,一只手隐在案下,指尖轻轻揉搓着心思,无人察觉。几番在方寸间的进退周旋,将矛头通通指向林燮。终是让梁帝将棋局看的分明。

若是曾经的梁帝,来自林燮的威胁与逼迫,他尚能大度一笑了之,可如今再看只觉背后寒凉。他将攒手中的几颗白子丢进棋盘,瞬间乱了阵局。面色沉郁地议起政事。“谢卿对赤焰军屡次不听调遣之事有何看法?”

不过略施手段,谢玉便已取得时机。今日该由他只手将风云翻覆,换回应得的权位。忽而烛火不安的晃动,映出谢玉低垂眼眸中的杀意。“陛下,微臣曾收到密报,林燮与大渝之间书信频繁。如今不听君令,怕是……已有了反心。”

谢玉撩动衣袍跪坐,徒手将天子对林燮的猜忌,撕的血肉淋漓。他眼见梁帝由犹疑到笃定,一念之下既决江山。“将赤焰军召回,再由你去查,朕倒想看看林燮要怎么反!”

谢玉将手里的黑子紧握,捏出微微的声响,应了差事。这第一步棋,他已走出,落子无悔,这是一条无法折返的路途。然而,任他再如何清浊不分,也有不愿牵连之人。如同他隐匿已久磨出寒光的利剑,猛然出鞘贪婪嗜血时,却在剑锋所指的某处收了锋芒,只因剑的另一端,是言阙。

谢玉无端想起言阙那道清疏雅致,不惹尘杂的身影,也曾与他笑望沙场,共立朝堂,以为同谋。然而,彼此所求大相径庭,无论再如何投契,终究还是殊途。此间是非已无从辩论,只是曾经的情分仍然留存,也让谢玉不得不为此多走一步。

如今北境数国已然结盟,对大梁虎视眈眈,谁都知晓冒然调动军队必会引来变数。而此举,正给了谢玉理由,好将言阙剥离这盘棋局。“陛下,为防生变,微臣有一人举荐,可以口舌退敌,以安边境。”

“何人?”

“国舅,言阙。”

凭一张口舌,以一身傲然,便能逼溃敌军,这样的佳话,谢玉亲眼见证过数次。言阙虽然文弱,却从无懦态,犹如边关长城之上,灼烁的北星,偏要以微光照彻长夜,以星火燎烧银河。同时,也印入了谢玉的血脉。

这样的人,不该埋没于尘世。
这样的人,不该被牵连获罪。
这样的人,不该受阴谋濯染。

“朕准了。”

两个月后,言阙奉旨前以使臣身份,前往北境。无从得知内情,是以他望向北方的神色带着热忱,那是行于边塞的豪情,止戈收兵的期许。而城门一侧,谢玉就端坐马背之上,将他的风发意气收藏,以沉默与君送别。

又一月,言阙再踏足塞北。他立于残垣断壁之间,看飞沙漫漫将忠骨掩埋。不由忆起当年他与谢玉同立,指点这百里城池,谋划夺兵之计。纵马长歌之意,皆化为挺拔字迹,料想那封书信应至谢玉案头。

逾越千里,言阙的信,已在江南烟雨里浅浅晕开,潮湿了北方的风沙。谢玉的棋局正在成败的瞬间,这招挑拨离间,是他与言阙同谋共策之计,只是此刻,矛头指向了同朝之人。而那封回信,满纸欺谎,只为稳他于江湖之远。

金陵的雨,断断续续连绵了近半月,也没能消减梁帝因为林燮反叛而生的怒火。而谢玉凭着天子的盛怒,扶摇直上,不日便领了西境边防军,前去截杀已被定罪的七万赤焰。他仍是如当年一般,身先士卒,任凭忠烈碧血染透他的铁甲青衫。

边境的另一端,踏过野草戈壁的言阙,手持符节只身深入同盟军营,他只一心以利益为筹码,拆散瓦解这盘并不牢固的沙堡。怎会知晓不远处,他勉励相护的营地,已被血色浸染,沦为焦土,七万雄狮已然湮灭。

当谢玉屠尽赤焰,残阳亦已染血。他留驻半数西境边军,便独自驰往联盟军营所驻之处,却在半途突然勒了缰绳。虽得一时之胜,但他仍记挂着那位使臣。但此一役之后,他便知,对于那人,再也不能坦诚以待。

一时无喜无悲,谢玉最后一眼望向那片营地,才调转马头离去。

只怕自此一别,待君归还时,该当物是人非,你我陌路两立。

【凌李】有你才是节日

在五月最后的时刻里,凌远仍然守在手术台前专注忙碌,与时间争夺生机,与分秒锱铢必较。他不时抬头看到那鲜红的计时器,只顾及手里的生命是否在延续,却无从察觉,五月与六月正在他的手术刀下悄然交替,更迭了时节。

待这场手术结束,凌远仍在登记册上签下了五月份的时间,直至他跨进已然被阳光照彻的走廊时,才后觉后知现在是新的一天。他放缓了脚步,在干净的落地窗前勾下口罩,望向窗外被暖风摇曳的绿叶,被金色镀了边的花圃,舒了一口气,把疲倦与紧迫抛回昨夜。突然有些想念因为忙碌而不得见的独属于他的小狮子。

那捏着口罩手指握了一晚手术刀,而此刻的放松而有些微抖,这种失控让他不适,索性将指节蜷成拳,像是握住了谁的手掌,聊以安慰。随后,习惯性的把小狮子小心收藏,在脑中飞速过一遍今天的行程,毕竟一院之长,他没有出错的机会。

正当他入神,却听到不远处的病房里有阵阵嬉笑,在安静的医院里显得格外热闹。倒让凌远皱了眉。他随意将口罩装进口袋,端起领导的严肃循声而去,在病房区轻易的找到了那间格格不入的病房,他停在门外听着房中毫不收敛的欢愉,略有不解猛的推开房门,带着冰冷的语气质问:“干什么呢?”

门后似乎是另一个世界,由糖果和气球搭建的,由孩子们和毛茸玩偶守护的,一个欢声笑语的童话,却因为他的闯入戛然而止。凌远故作镇定地尽量无视那些天真的双眼,在人群里寻到爱热闹的韦三牛,以眼神询问。韦三牛讪笑摸摸鼻子着解释,“给住院的孩子们过个六一,就闹一会会儿。”

凌远几乎没什么动作,但身上那层冰冷瞬间便消融了。自当了这个院长,与病人交流就成了过场,好在还有人记得治病不只是医治身体。他低头看看那些被病痛折磨过的孩子,一时无话。只有语气柔和却无趣的叮嘱那些组织者:“注意分寸,孩子们还是需要静养。”

当他准备关门放任他们继续时,离他最近的小男孩抓住了他的白大褂,手里捏着一个糖果伸向他。他低头回望后有些怔愣,那孩子的一双大眼睛向极了他的小狮子,黝黑发亮又永藏童真。他下意识抬手揉了一把那孩子的头,想象着李熏然的卷发,回味手感。

最终,凌远还是收下了那颗糖,只因他觉得李熏然也许会喜欢。在独自回往办公室的路上,他不由一面感叹已经到六一了,终于拨通了小狮子的电话,他惦念已久的人。

电话许久才被接起,那头亦是嘈杂,李熏然用比以往更响亮的声音回应着“喂,老凌啊!我快忙死了!”

他想陪小狮子过一次六一。尽管凌远觉得提出这种要求,太过幼稚,却总是忍不住在脑海里想象大男孩因为过节而雀跃的模样,所以最终他决定尝试,“熏然,我……给你过六一吧。”

只是有时勇于尝试未必会得到回馈,对面的的环境也许是太过吵闹,李熏然毫不知情只是询问,“啊?什么?老凌你大点声?我这有儿童节演出呢。”

如何能再大点声呢,凌远看的分明,楼道已经被病人,家属,护士,医生占据,陪伴已经成年的恋人过儿童节的邀请,已经再难开口大声再说一遍,他唯有独自消化这份遗憾,暗暗改了口。“……晚上等你回来吃饭。”

“嗯,好。我今晚回家,我想吃麻辣香锅,多放肉!”李熏然自心底露出一个笑意,哪怕身旁有同事起哄,他也满足于这样被人牵挂有人照顾的日子,尽管他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多。

挂了这通诉说想念的电话,李熏然又收敛了笑意,穿装上警察应有的冷硬,挤身于这场充满童趣的盛大节日里。双眼一刻不曾松懈地排查着可疑之人。他的线人曾提过,他们这次案子的嫌疑人,以工作人员的身份,出现在六一汇演的彩排中。

而他的刑侦队,也假借维护秩序的名义,暗中将这里控制,好随时抓捕企图继续作乱的犯罪分子。但刚接过凌远电话的他,心中有一处渐渐发软,他抬起头顺着射灯看向舞台上蹦蹦跳跳的孩子们,不禁试想了那严肃的人儿时的模样,应该是同样的美好与快乐。而他,将尽全力守护周全。

但是,与李熏然所想的不同,凌远对六一并没有什么深刻的记忆,他的童年在身体虚弱中度过,小小年纪已经充分体会过了自卑的滋味,还在心底压上一块名为报恩的石头。那种无忧无虑的快乐,他不曾尝过。直到,遇见了那个比阳光明媚的人,才让他有了想要重拾童年的冲动。

傍晚六点一刻。凌远终于结束了今天份的工作,驱车直奔超市。不必刻意去想,随手拿的都是李熏然的最爱。尽管他点名要吃肉,凌远仍然不放弃给他搭配各种蔬菜,做一名尽职尽责的饲养员。

傍晚七点过半。儿童节的汇演渐入佳境,家长与学生自发形成拥堵,在寸步难行中,李熏然在舞台一侧看到了薄靳言已经给出侧写的嫌疑人。他指挥着队员们围堵,却一次次被欢愉打乱脚步。

傍晚八点,凌远完成了投喂小狮子的主菜,仍是不肯停歇的又炖了排骨汤。作为医生,他自然知道刑警的熬夜同样是家常,伤身劳神。他能做的也只有一顿顿的帮他补回来。在骨汤细小的咕嘟声中,凌远无数次的看向钟表,静静守候。

夜晚八点将尽。在夜幕缓缓降临,灯光亮黑夜点染成白昼的时候,李熏然和他的队员占据了有利位置,准备实施抓捕,行动在欢快的乐曲里悄无声息进行。李熏然在与嫌疑人搏斗时,险些被刀刃划伤,他脑子里闪过凌远严厉又担忧的面孔,而后毫不留情的将人按到在地。

夜晚九点半整。凌远等待的小狮子,终于回到了他的怀抱。他自然闻到了李熏然身上隐隐存留的血气,也只是用力的揉乱了他的卷发,为他端上早已备好的晚餐。最后将那颗孩子送的糖放在他的手心。低又温柔的祝愿,“儿童节快乐,熏然。”

永远快乐,熏然。

【双毒】一场赌


  「人生不过一场赌」
   日头还未偏西,买米的队伍还没散去时,一家并不惹眼的照相馆,不甚寻常地提早打了烊,只是战后人心惶惶,也顾不得别人如何生存,况且这店本也生意惨淡,偶有停歇也不算怪事。
  
  店老板王天风,更是无心在意生意如何,这个据点的伪装于他而言实在麻烦,所幸有那郭骑云勤奋打理,不至于破落。而他此时,正望着桌上一张损了边的旧照片,拧着眉略略出神。郭骑云坐在一旁,将搜集的情报一一报告,却迟迟不见长官回应,空气渐渐地凝重,让他忍不住提醒,“处长,您是怎么计划的?”
  
  询问换来的是一阵阵呛人烟雾缭绕。王天风狠狠吞下一口烟火,将打火机摔在桌上,才用夹着烟的手指,捏起那张照片缓缓摩挲着毛边,眼神锋利的勾描那人像,却又似隔着吐露的氤氲,盯住了另一个人,带出丝丝杀意,连同旧时的枪伤也隐隐发痛。
  
  只因为身为军统的毒蜂,他曾经在这个人身上,失过手。非他无能,怕是当年有人暗中搅弄,坏了计划。而他始终相信,那次背叛来自那个曾用性命相托的同袍,他的生死搭档明楼。 时隔多年,此事他从不对人提起,这是他与明楼的对赌,关乎信仰与尊严,外人无从参与。
  
  虽是不提,却是刻骨。至今,王天风也难忘,明楼那日的作为,一如今时将日本人弄于股掌。若非他为局中人,定是不吝几声喝彩。而此刻,他嘴角勾着抹嘲弄,用空着的手指,松了了松衣领,抬眼望向远处,正与当年赌场前的情景重合。
  
  
   那是巴黎,满目的纸醉金迷,歌舞升平。只有王天风,着一身欧式西装也透着干练,嘴边那根明楼送的名牌香烟抽的只剩一口,被他用皮鞋碾灭在潮湿的石砖上,暗自数落这资本家的玩意儿难合他的胃口。待吐尽最后一缕烟,顺势理了西装,迈上台阶,才在进门前收敛了眼里的点点杀机。
  
  赌场里,人性被欲望催动,命运被纸牌拨弄,在通明的灯火中,酒精点染下,放肆的挥霍。王天风冷静且随意,眼神穿过沉溺在赌局中的人群,准确的寻到明楼所在的赌桌,后者也适时投来邀请的目光,引导他踏进这座迷醉的欢乐场。
  
  待他走近,避开桌前的赌徒,这才看清,明楼一身侍者打扮,本该低调有礼,可偏偏他身材高挑,发型妥帖,将这一身穿出了风度,配上那文气的金丝眼镜,独添气质,不似荷官,倒像是来一掷千金的公子哥。王天风正哂他装模作样,却在赌桌一头,看到了这次行动的目标,一个不能为党国所用的不安分子,正被明楼不动声色牵绊于此。
  
  从情报来看,此人有亲共言论,若是当真染了红色,那便是隐患,然而上头的意思,尽量要活的。毒蜂从不挑剔任务,只用考虑如何完成任务。此时一局已毕,庄家连赢,已让许多人失了兴趣,转而去寻找其他的机会,王天风欲趁此靠进赌桌,跃跃欲试抛着筹码。明楼默契地开了口,叫住了他,彬彬有礼询问:“这位先生,来玩儿一局吗?”
  
  即是赌场,自然不会有人拒绝赌局的邀请,何况王天风就等着他的邀请,随即一声轻笑:“正有此意。”只以双眼扫过明楼,最终落在目标身上,带着危险的光芒。他从容落座,接过侍者端来的香槟,点上香烟,轻易混合出赌徒的模样,只有金钱才能令他兴奋。
  
  新局又开,王天风解开了西装扣,一手斜支着脑袋,眯着双眼欣赏明楼那双握着牌也能翻飞的手。他见过它们拆卸枪支,抚过利刃,变幻过玫瑰,却是第一次见它们洗牌,他手指干净利落,每个动作看似清晰可辨,却暗藏玄机,王天风是知道的,明楼最善出千。
  
  这分明是一场已然定好输赢的赌局,王天风不惧结果,他并非那独闯的新人,只用将所谓的运气交给搭档来定夺。明楼洗好的牌落在绿丝绒的桌上,以手掌抹出漂亮的半弧,便这几个动作,也能引来叫好,只有王天风嫌他太过磨叽。
  
  那修长的手指推着纸牌分向两边,优雅有度点到为止,仿佛局外人,只等看一场好戏。赌桌的两端,随着明楼发牌的节奏,一张张亮开纸牌。所有人都绷着神经等待结果,只有王天风斜靠着座椅,左手伴着音乐节奏轻轻敲打,右手轻巧地翻牌。有明楼在,需要赢的时候,他必然不会输。
  
  果然,开局便赢了,这让连赢的庄家脸色不太好看,坐端了身子等着下一局开牌。王天风抬眼盯紧了对方,蛇与蜂共同围捕的猎物,没有逃脱的可能。自此局始,运气就像是换了方向,把把皆是王天风赢,正巧将庄家所赢的筹码都赢了过来,他一副志得意满,嘴角的笑意更夸张,烟酒亦是不停。
  
  目标已不能安坐,他来此是为寻乐,可不愿输得倾家荡产,决定只再试一局,碰碰运气而已。明楼有礼地笑着劝慰“也许下一场运气就回来了。”这样劝慰,没人会去当真,却仍是忍不住祈祷一番。而结果,竟真的让他赢了一把。人们都道“这是风水轮流转。”却只有王天风暗地里又多看了明楼几眼,这个掌控全局的人。
  
  计划,正按着原定的方案顺利进行着,王天风风光过后,便连输几局,此时他已忘了抽烟,正襟危坐的看着手里的牌,面上满是不耐与焦躁,他输的比庄家更多。又将是新的一局,明楼尚在洗牌,目标突然起身,无端看向明楼,随后转身向盥洗室而去。
  
  突然的变故,引起了纷乱,王天风亦是迅速起身,将手中半截烟狠狠碾在丝绒桌上,眼神如刀刃划过明楼后,迅速追击。盥洗室门口,王天风摸出后腰的枪支,猛踹门角抬手开枪,却迎来更多飞向他的子弹。他还不急把那句骂娘吐出口,顿时眼前血雾腾起,一颗子弹钉进身体,剧痛使他倒地。闭眼之前他看到,那人虽受了伤,却仍是逃脱了他们精心编织的捕网。
  
  任务宣告失败,毒蜂重伤。这对王天风来说,算得上特工生涯的耻辱。是以,在他伤愈醒后仍是耿耿于怀,细细盘算何处失误,之后得出的答案让他的心越发沉,那一天,只有明楼有机会,以牌示警。原来,所有的危险与背叛并不全然来自敌人。有根刺,就扎在他身边,现在终于刺进要害,毫不留情,只因心中信仰不同而已。
  
  王天风疲惫的阖上双眼,抓了床头的烟一根接一根的抽着,缓解那份入骨的疼痛。 明楼始终不曾出现,王天风想他该是述职去了,这场失败由明楼来说,必然会将他的嫌疑摘的干净,况且上峰宁愿相信,这只是一场失误。但王天风清楚,他与明楼互相信任的日子,就此终了。
  
  
  如今,命运轮转,那个明楼不惜暴露也要保护的人,已被日方收买。那本场迟迟未完的赌局,终于换了赢家,却带着巨大的讽刺。但被打过标记的猎物,注定属于毒蜂。他将用他自己的方式,了结这个朝三暮四的投机分子,既是对自己的一个交代,也是给明楼的提醒。人心难测,始终能信任的,就只有自己。
  
  那根燃烧殆尽的烟,被王天风用力压进烟缸里,收回目光,他握起桌上的枪支,细细擦拭,并对郭骑云也对自己下了令,“这次,由我亲自去。”
  
  
  上海三月里的弄堂,带着花香伴着软语,惬意自然。男人也颇为享受这般生活,口中哼着京戏从门中退出,浑不在意从此经过的戴礼帽的路人,却在转身时愣在当场。王天风那幽深的枪口,正指着他,不偏分毫。未等他分辨这场袭击来自哪一方,那颗迟了许多年的子弹,便已射穿了他的脑袋。
  
  枪声鸣响,惊动几只野鸽飞起,弄堂里家家门窗禁闭,透露几分死寂。王天风已然看惯这市井冷漠,从容跨过血泊尸体,隐进阡陌巷道之中。
  
  此局,终是在王天风手里完结,雪了他的耻,给了明楼体面。他只盼他,今后仍能算无遗策,稳操胜券。
  
  终有一日,再做较量。
  
  
  
  

【舟渡】医我的药

#医我的药#
#生病小日常#
  
  市局刑侦队的人始终坚信,他们的骆队是铁打的,犯罪分子是流水的。
  
  从槐花悄悄垂下,冒出骨朵儿的时候,骆闻舟就没休息过。市局连续处理了两件大案,他作为主心骨,必是亲自上阵,事事过问,末了还上演了公路追凶,冰河擒贼。忙的连费渡一路撩拨,也顾不上回应。
  
  骆不停蹄又着急上火,再泡泡还没暖透的河水,便奏成一曲冰与火之歌涤荡过骆闻舟的心胸。终于在槐花落尽香味散去时,铁打的骆队,败在了病毒的淫威之下。
  
  头疼犯晕,还浑身酸疼,阵阵发冷——许是太久没生过病,骆闻舟也捏不准身体出了什么毛病,就只当是没睡好,与往常一样,匆匆吻过费渡,匆匆出了门。
  
  到了市局,郎乔却看他脸色不对,快手快脚的一掌摸上他的额头,接着一脸惊奇的叫道“老大!你发烧了?!”震动了全局的人,好似看到了什么奇观,不时有人来游览顺带问候。
  
  吵吵嚷嚷的中午过后,太阳缓缓晒进来,催的骆闻舟的病症更加招摇。郎乔停下手里的活,看着所剩无几的抽纸,被坐在她桌上的骆闻舟抽走去制造噪音,就像看珍惜动物。 “父皇,你就摆驾回宫吧,这还有我们顶着。”
  
   骆闻舟把纸团成团投进纸篓,才抬起不知褶了几层的眼皮翻她一眼,带着鼻音驳她,“你这是打算篡位吗?老子离死还远呢。”
  
  郎乔还没回话,陶然就踏进办公室,向骆闻舟传达了上级的意思。“陆局说,你在这也干不了什么,给你放假。剩下的有我们呢。”怕他不同意,又在他肩膀上拍了拍,又扔下一个砝码,“已经通知你家属来接了。”
  
  陶然说到家属,骆闻舟烧热的大脑卡顿了一下,凭空印出费总的撩人模样,硬是把那句“老子喝点热水就能好”的论调憋了回去。终于像个病人似的,窝进椅子里抱着热水慢慢喝着,等待认领。
  
  刚刚五月,天气还不算热,有阳光明媚,有惬意微风,吹拂过路边的花朵,翻起暗香。脚伤已经好彻底的费总,在接到陶然电话之后,再次开起了那高人一等的越野亲自去买了药,路上又订了一束花。
  
  越野车在里里外外的花丛中骚包的招摇过市后,挤进了市局的大门,堂而皇之且悠然自得的停在办公楼门口,正好堵着门厅,寸步不让。看热闹的都觉得这和接亲似的。
  
  费渡停好了车,慢悠悠的从车里下来,摘了墨镜挂在领口,手里拎出了一大袋子的各类药品,怀里抱着一大束鲜红娇艳的玫瑰,没骨头地靠在车门上,挑着桃花眼,嘴角噙着一抹笑,直勾勾看着楼里,一副献宝等夸的模样。让看热闹的彻底明白了,这就是接亲。
  
   今天费渡特意穿的熨帖,只是简单的白衬衣,牛仔裤,松松垮垮的恰到好处,衣领随意敞着,无意间就是撩拨,长发顺服的贴在而后颈侧,勾勒着脆弱的脉搏。再有玫瑰花一旁映衬着他的白,被金色阳光围拢的费渡几近透明,好似不在人间,连他手里的塑料袋也变成了云朵。
  
  被成功认领的骆闻舟,一出楼口,就看到了这副景色,下意识停住发飘的脚步。此时他昏沉的大脑才真的意识到,他是真的生病了,身体是由内而外地发着烧的,心脏不正常的快速跳着,肌肉也不受控制的发软,错觉下一步就要砸进眼前人的怀里。都是因为费渡。
  
   而那被强加罪名的祸首还对他温柔一笑,堪比妖孽。“师兄,我来接你回家。”骆闻舟一身的荷尔蒙混合病毒在身体里转了转,终是失了情趣地打破着浓郁的浪漫,抬起沉重的长腿,蹬蹬车轮“把市局当家了吗,还堵着门口?抱着花又是什么意思?”
  
   费渡保持那样的笑容几秒后,才搬出一个理由。“师兄难得生病,总觉得应该有点师兄说的——仪式感。”
  
  “……”骆闻舟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提不起来,更别说斗嘴,只是顺势接了花就坐进了副驾驶。也不知是烧的更厉害还是花香熏的,他上了车就晕三到四地睡过去,没看到费渡眼底的担忧,也没发现垂下的手被握紧,带着害怕失去的力度。
  
  费渡会的不少,可唯独不会照顾病人,尤其是这个病人是骆闻舟的时候,见到他苍白的脸望到他布满血丝的双眼,连哄人的话也说不利索了,只能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,一边开车一边不停侧目去看骆闻舟的呼吸,握紧他烧烫的手,去确认他还是活生生的。虽然他知道他就只是感冒发烧而已。
  
  快到楼下时,费渡学着骆闻舟的以前的样子,提前叫醒了熟睡的人,怕他再吹风着凉。骆闻舟睡了一路似乎也不见好,抬手搓搓眼皮,双眼失焦望向费渡,接着又沉沉阖上,陷入“昏迷”。
  
   眼看铁打的骆队就要变了秤砣,费渡伸手把那束犯傻买的花抱走放到后座上,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门,背过身去够到骆闻舟的双手搭在自己肩上,用力拽起想是要把人背起来。
  
   得知了费渡的意图,骆闻舟哪里还舍得装睡犯懒,强打起精神顺势下了车。许是两人一前一后离得太近,骆闻舟一时失了平衡,靠向了费渡,他的侧脸碰到了费渡微微泛凉的额角,瞬间让烧的头昏脑涨的骆闻舟感到一丝舒爽,之后便像大狗遇见了肉骨头,抱住不愿撒手。
  
  从楼道到家里,骆闻舟路都紧紧抱着费渡艰难前行,脸颊不断蹭着他,双手也往他裸露的地方摸着。若不是费渡感受到骆闻舟从故意到皮肤都烫的吓人,一定会认为他的师兄其实是在耍流氓。
  
  一路连抱带推,骆闻舟本能的把费渡一起抱上了床,手很自然的伸进人衣服里环紧了腰,将人牢牢扣在怀里。躺到了舒服床上,抱到了常年低温的费渡,骆队终于舒展了眉头,呼出一口长长的热气。
  
  费渡却因为落在后颈的炙热而绷紧了身体,微微扭动了腰,侧头提醒着身后的病人药不能停,“师兄,按照常规你应该先吃药再睡觉。”而没有病人自觉的骆队,只是更加霸道的箍紧了费渡的腰不许他动弹,“别乱动,陪我睡会。”
  
   骆闻舟说睡就睡,倒难为了费渡,他10点睡觉已算难得,何况现在才五六点,只能躺在骆闻舟怀里清醒着,但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,学会了适应源源不断的热浪,在这个高温的拥抱里,细细品味骆闻舟的心跳和脉搏,在他身后,为他一人隆隆作响,刻骨且铭心。
  
  到底是两个人拥在一个被窝里,躺了不一会,骆闻舟就开始出汗,先是胸口,再到腹部,然后连和费渡纠缠的腿也湿的打滑,最后骆闻舟又向清凉的源头靠拢了几分,把汗湿的额头也抵在费渡肩上。这样的湿身诱惑让费渡无奈又担忧,可他仍是不能也不舍挣开这个怀抱,终究是陪他一起汗涔涔的躺着。
  
  下午七点多,骆闻舟家里安静的只剩绵长的呼吸声,只有骆一锅不老实地扒拉他的猫粮准备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。
  
  温暖,静谧,潮湿,让费渡有了重回母亲腹中的错觉,来不及为这个想法可笑,就被家里的大病号传染了困意,他也懒得抵抗,很识时务的束手就擒。
  
  
  从太阳西落到太阳东升, 一夜长眠。骆一锅吃饱的肚子又余粮不足,秉着先找铲屎官的原则,它起身先去了骆闻舟的卧室,蹦上床准备彰显地位,就一把被人抓住了后颈,丢到了地上。它哀怨又愤怒的瞪着床嗷嗷叫,终于换来骆闻舟睡眼惺忪的一瞥,还有低声的警告“老实点,不然炖了你。”
  
  老猫果然就此安静,跑了出去。发了一夜汗的骆闻舟,似乎在强大的机能调整下神奇的不治自愈了,出了嗓子有些干之外,其他地方都好的不能再好。他十分愉悦的又将怀里的费渡搂紧,亲了亲因为睡热而泛红的脸,吐露着酸腐的情话。
  
  “宝贝儿,你就是医我的药。”
  
  
  
  
  

【楼诚】缺席


  
  寒阳斜照,透过高窗照进来,连同护栏的框影一起铺了满地。明楼借着难得的冬日寒阳,翻看这几年整理的笔记,手指略微的拨弄便惹起尘埃。
  
  正欲抬手挥去浮尘,门外的守卫顺着门缝,递进一封信来,轻巧的落到地上。引得明楼稍稍抬起头去看,阳光就打在他眉梢鬓角上,越过着偷生出的白发,投出孑然的身影。
  
   明楼此生,有幸能够形影相吊,是为潘先生所牵连。他的国,以“汉奸”的名头,将他囚困在一处私宅。此处无人相伴,远离尘嚣,安静至极,从此不必陷于政治,不必虚与委蛇。他终是可以遂了大姐的心愿,做一个纯粹的学者。如今,唯一能拨动他心绪的,唯有家人的来信。
  
  放下了那些陈旧的本子,明楼稳了稳心神,才起身捡起信件。只看到信封上的“兄楼亲启”,便知是阿诚的手笔。他知道,此信定是得了眷顾,才能送到这里。尽管它已被拆封为人审视透彻,但对囹圄中人,这份慰藉已是足够。
  
   细心抚过信封,那牛皮纸泛着深黄,像是尘封已久。而它的确只记载了过期的事件,发生与知晓的时间始终失之交臂。明楼移步到阳光下,抽出几页信纸,第一眼就看到“吾兄”二字,忽觉耳边似有人轻唤他一声大哥,那冬日的冰与寒便开始解冻,融化成细流,于心头缓缓而过。
  
  展信细读,才发现一年又将过去。牢狱中的时日,让曾经的情报特工失了耳目,早已不知春秋晦朔,只能凭阿诚寄来的信件,计算时日,捕捉他失去的生活。 而今,他远离故土家园,兄弟亲人,几近十年,错失了多少,他已经无从计较。
  
  信里不过是阿诚写下的诸多琐事,更多是为担心明楼的身体。语气,就如同当年他随他抛却生死,游走于战线之外时,那忧心的劝慰一样。
  
  这份怀念,使他不由地略微倾身离信更近,又默读了许多遍,手指不时微颤着,划过阿诚的字体,笔锋与他的越发相像。
  
  信已读完,意仍难平。明楼转身坐到桌边,从抽屉中取出这十年阿诚寄来的所有信件。有些纸页已经发黄,却还按着时间累摞地整齐。一页页翻读,就如同看见一幅幅生活的画面,阿诚的悲喜,他都为之动容,却只能永远旁观。
  
  张张写满字句的信纸,对于明楼等待的时间而言,也仅是只字片语。他串不起阿诚全部的生活,却透过文字看得出,即便安排自己培养出的青年远离政治生涯,送往小城教书,他所过的生活也仍欠缺一份安稳。一切并不似他所想,安逸恬静永远不会顾及他们。毕竟,时局早已经不由他来掌控。
  
  无意间,他又翻到阿诚结婚时寄来的信,那时阿诚的字体还不如现在这般遒劲,而那时明楼已经学会了无悲无喜,不论他接受与否,那场婚宴他都将缺席始终。
  
  再随意翻看,阿诚晋升、得子、迁居,工作不顺、旧疾反复,种种事项他皆知晓,也都惯常的缺席。
  
  他虽也有回信,可已经事隔许久。他想,那些贺喜或是劝解,姗姗来迟便是毫无意义,可时间从不等他,到最后,太多的赘述之语只得吞咽回肺腑,不得解。
  
  于是,他渐渐习惯了在昏暗的光线里触摸纸页上的行文笔划,而阿诚也渐渐习惯了身边的位置永远空缺。他们共同在岁月里,期待一场相逢,哪怕仅有一句寒暄。
  
  明楼知道,或许离那日不太遥远,他的刑期还剩两年而已。
  
  然而,天总不遂人心愿。是年冬至日,阿诚积累的旧疾又复,逝于独居的房中。邻居为他办了简单至极的葬礼,埋在郊外荒野的山头,雪又送了他一程。
  
  又三日,明楼隔着门上小窗,收了阿诚的讣告。之后的几天,他坐在椅子里将自己交付阴影中,放任半生隐忍。他也不曾留下有关阿诚的悼文,饶是他曾经笔下留有才名,现下也只剩一片空洞。
  
  唯一确定的是,明诚死生不论,明楼都注定缺席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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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来,其实阿诚说结婚是骗大哥的。
另,要谢自家阿诚,勾引我去查明楼原型的生平,才有这么一个凄清孤寂的冬至日。
灵感来自塔姐的《缺席》。

人生若只如初见【春风】

#春风师生私设#

这夜,春意淡薄,寒风不曾断绝,推摇着路边的树木,潇潇作响,宛若送行。几辆汽车开过,车灯将黑暗照彻,瞬间明暗交错,后又沉寂在风波里,一去不回。

王天风穿着体面,随着汽车摇晃,他看见车窗外忽闪而过被照亮的嶙峋怪石,那光又反射回车里,勾勒出汪曼春藏于黑暗的轮廓,锋利又美艳,自信且贪婪。先前的交锋,让王天风更为了解这个对手多年的女人,血腥已经成为她的底色。

汪曼春终于在王天风的目光里转过头,巧笑嫣然“老师,今晚能不能抓住我这个师弟,就看您的了。”

这显得陌生的称呼,让王天风的眼神暗了几分,却也顾及他现在是俘虏身份,隐忍了情绪冷声回应:“你我各取所需,不必攀扯关系。”

然而,王天风知道,这层师生关系无论如何,也抹不去,他不会忘记与这个艳丽的女子此生初见,在苏州盈翠细致的庭院里,看她闲拨琵琶,唱两句吴语评弹。然而眉间英气不输男子,曾与他争论,女子为何不能做军人。还向他问起,“王先生,我能做你的学生吗?”他只当是小女孩的儿的戏言,“军校不是想来就来的。”

曾以为他们的缘分不过匆匆一见而已,但王天风回到军校就看到新学员的名单,汪曼春在列,意料之外。

她敢来自然不惧训练严苛,褪去旗袍,汪曼春的身手甚至比起一般男学生更加狠辣,王天风终是决定亲自锤炼这优秀的学生。种种的特权,使她的傲气日益增长,冷笑轻哼也尽是王天风的风范。

而此时,汪曼春的冷哼里还夹杂着胜利的喜悦,却用欣赏蔻丹来掩饰,“哼,王处长,做人可要讲诚信。”

何来诚信,王天风也不由想要哂笑一声。他拿来一个只有自己算盘清楚的骗局,送给她想要的大功一件,送给自己一场有去无回。

“管好你的手下,可别出什么岔子。”

这句否认汪曼春能力的言论,正刺痛了她,换来后半程的清净。王天风再清楚不过,汪曼春不论是在军校亦或是在76号,她都极度渴望认可,一半是为了骨气一半是为了赌气,以及女人可怕的毅力。

汽车停在城郊,将一座山包团团围住,目标是捕捉军统特务毒蝎。王天风受了邀请,陪着汪曼春一同踏上这乱坟岗,一同踩过残破尸首枯萎坟冢,本该是难得的缘分,可王天风看的透彻,一条路独来独往,另一条路独生独死,再不会有交集。

他们于山顶不远处的坳里等候猎物自投罗网。要亲手出卖自己的学生,王天风为此情绪翻涌,半靠着一处残碑,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半包香烟,欲以此做缓解。可烟已经叼在嘴中,却在身上摸不到打火机,正焦躁时刻,汪曼春伸出一双秀丽的手捧着火苗,低声呼唤一句“老师”,让时间凝固不前。

火苗闪烁后将烟点燃,烟雾缭绕间又回到了军校时光。那时汪曼春也是这样,在星夜之下,替王天风点一支烟,倾吐作为女子的柔软心意,“老师,这烟能为我戒了吗?”

王天风自是察觉了这份不合时宜的情意,他失望于他最看重的学生,是为了个人私欲而努力,也遗憾于两人身份悬殊,不可能更进一步,只得就此断绝。“山河破碎,我所做的只为党国,不为私情。”

可若掐的断,便不是深情。汪曼春仍然执着,“老师,你真的不愿多看我一眼?”但她的询问,却无人再答。而后日积月累无处宣泄的情感,日渐扭曲了模样,催使她弃了光明,踏向与王天风完全相反的道路,只为报复他的决绝。

直到今日,汪曼春仍在爱与恨里挣扎,放不下身段,又逃不开宿命。只那么一瞬柔情泄露,便很快收敛了情绪。她还未赢,她还盼着以后。

毒蝎终于现身,他如所有人料想的一样,来探望他搭档的尸首。汪曼春抬手下令,所有的车灯探灯齐开,让黑夜变白昼。而王天风吸完最后一口烟,也将生死抛却,只等待为骗局点上句读。

“丫头,别忘了你的承诺。”他好似在曾经与现在之间做了选择,但只有他知道,他已铺好未来的路。而汪曼春只顾得上输赢一瞬,“抓住他,我放你自由。”

处心积虑的抓捕该是顺利无比的,但王天风在信仰面前做的苍白劝说,终是将自己葬送。血液迅速流逝抽离了温暖,他在闭眼前看到的,是那簇被护的严实的火苗,携着那年初见的春风,照亮他最后的路程。

王天风的死,汪曼春始料未及,却也不忘命令手下抓捕了明台,一切妥当后,她留在乱葬岗久久不离,就这么居高临下望着王天风,直到双目失焦,直到天快透亮。

她忆起那日她在风雨中离开军校,除了不甘还有愤怒,她发誓一定要赢过王天风,要么爱她,要么死。如今她终于能够大笑出声,圆满了誓言,“王天风,是我赢了。”却是赢得惨烈,爱与恨都辩不分明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死间计划,不论谁生谁死,都依然完美的运转,扭转了第三站区的局势,清洗了76号,逮捕了汪曼春。

常于监牢为伍,今日也尝了囚徒滋味。失了粉装点缀,汪曼春面容憔悴,只是当那场骗局完整示于眼前时,体面已经无暇顾及。

她最想要赢过的那个人,用性命给她下套,如何能赢,“原来我才是输家。”

昏暗中,她恍然想起那场初见。

邻家有女,愁情为他,以琵琶许一场芳华。

也罢。


b.最后一句改自歌曲《梦遣看花人》,也映照了曼春误遇王天风,耽了韶华的一生。

一台风车#
私设#

军校里一向是禁酒的,但今天明台却喝了个半醉,双眼迷蒙,脚步却不乱,于黑夜中前行。因为这里是香港,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所在,同样他也在这里,深深欺骗了他的大姐。

他不怕牺牲,只是于家人有愧,他没得选择,只能于刀刃前行,而这一切都拜他的老师所赐,但他怨不得人,只能借酒精舒缓。摸索着回到白日里他杀人的酒店,夜已深人皆睡去,四下里寂静的让他有些不适,他扯了扯领带,开始怀念军校。

“看来还是香港的灯红酒绿更吸引明家小少爷,你成功地成为最晚归队的一个。”
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灌入耳中,让明台有片刻分不清身在何处。他并不知晓,他的老师王天风居然也来了香港,住在他的对面。无论是监视或是担心,都让他心里生出异样情愫。

王天风就站在房间门口,似是刚洗漱过,只穿着单薄衬衣,领口敞开着显出胸膛轮廓,有细碎的刘海落下,遮挡了锐利的眉梢,在橙黄灯光下,淡化了军人的气质,显得柔和许多,让明台移不开眼。

“你有什么想说的?”王天风看着明台怔愣的模样,烦躁的将双手叉在胸前皱眉,却不经意又露出大片蜜色肌肤。他虽无意,却看的明台心头跳了跳,连带着腿间的事物也跟着跳了跳。

不是一两次了,对着自己的老师起感觉。本该回避的,这次明台却借着酒劲儿向前迈了两步,他要抓住机会。低声在人耳边唤道“老师,我很想你。”

明台伸手拥住王天风,落下带着酒气的一吻,不长不短正至缠绵。王天风没有拒绝,反而伸手揪住他的衣领退了两步,进到房间里,又伸手关上了门,斥他一声“胡闹!”

老来多健忘【一发楼诚】

老来多健忘,唯不忘相思#

今日,入秋之后难得的好天气,尽管隔着窗,也总有阳光来拜访,随着时间推移,缓缓地为屋内陈设镀一层金色,淡去一室冷清。

这屋子装点的简单,大部分地方都被两个书柜占据,满是书香。明楼正趁着天放晴,打理他的藏书,掸去浮灰,有时停下来去翻翻眼前的书,他仍清晰的记得书里的内容,记得哪些是孤本,却不记得何时何地,如何得到的,仿佛记忆和他开起了玩笑。

但是好在,每一本书的扉页,都用隽秀的字体写的清楚,年份,地点,因何收藏。明楼便会扶起胸前的眼镜眯着眼仔仔细细去看,却仍是记不起。他直了直背唤了一声:“阿诚?”无人应答后是失落的叹息:“怎么又不在?”

他转身继续一丝不苟整理书籍,好似方才那一句询问,不曾出口一般,被他抛却。

随后又取出一本手抄的书,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,他习惯性翻看,突然从书页中掉落一张照片,他缓缓弯腰拾起细看,那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,其上两名穿风衣的男子并肩而行。

那大约是四十多年前,战乱纷飞的年代。明楼辞去巴黎大学教授,携着他的助教,回归故土,此时他的国正被战火寸寸灼烧,沦为焦土。而他,将只手搅弄此间风云。

明楼至上海,虽悄无声息却暗起波澜,身份的骤变,引起各方猜忌,窥探、要挟时刻环绕,流言、诋毁从不止歇,而他只是与阿诚从容碰杯,于高楼之上冷眼望之。名声不过尔尔,他所期许的是一场胜利。

为了胜利,他也曾,锦衣前行,举手投足救挽上海局势于水火,保全同袍,他也曾,擦拭配枪,于暗中将枪口瞄准敌人要害,但凡出手从不落空,他也曾,巧舌如簧,言语间谈笑中,定敌人生死,犹如反掌。一言一行,皆游走在刀锋之上,无愧于心。

曾经的暗流涌动与满腔热血,都凝聚在照片里,只是不曾透过黑暗,不曾与人言说。所幸,在胜利与他无关的时日里,有人一直陪伴左右,该是照片里的另一人。

“阿诚。”他又唤了一声,却仍注视着照片,阳光正洒在那满头苍白之上。只有他知晓,岁月让他失去的不只是青丝而已,但他只能选择遗忘。

明楼外不敢端详那照片,重新夹回在书中,放好。可手还未撤,他眼神中又闪过迷茫,像是前一刻与这一刻,已经断成碎片,不可重连。他也未察觉,只是突然抬起手腕和屋里挂钟对了时,自顾自念叨“中午了,怎么还不回来?”语气带着责怪。

从未有等人的习惯,等的人迟迟不归,明楼决定亲自去寻。他带上帽子,披了外衣,执了手杖,跨出门槛,出了弄堂,才停了步伐,眼前的一切既熟悉也陌生。

他缓缓踩过青砖地,在他的记忆里,这的每一寸,都是躲在光鲜之后的血流涌动,走过的每一步,都是歌舞升平之下的枪炮不宁。他是潜行在战线下的毒蛇,旁敲侧击着丧钟,葬送着敌人与自己。

此处,他斯文地用镜片割开来人咽喉。那边,他风光地与记着问好,却只字不答任何提问。这里,他优雅地扣动扳机,唱一场精彩绝伦的苦肉计。每每都有那青年的身影作陪。这座城,于明楼不是新中国的繁华之地,而是他家园他的战场。

而眼前之地,一座教堂,他曾闲雅地在此弹奏一曲钢琴,只为安抚他亲手教导的少年,因为童年的噩梦而生出的不安与恐惧。“是这里了。”他低声和自己确认,将手杖夹在腋下,摘下绅士帽,才抬腿迈入高大的门。

阳光下透过彩色玻璃窗,将七彩印在钢琴长和排排椅上。明楼缓缓步向,整理了一身老派西装,才端坐于前。那双已经苍老无力的手指,落在钢琴上便活了过来,敲击着黑白键,谱写完美一曲。

乐曲缓缓淌过,和经过彩绘的破碎阳光交织。无人知晓的是,在那样的乱世,明楼的生活也有安宁琐碎,他身上每一物,入口的每一餐,每日无趣的行程,都有人精心操办,在一切妥当之后,稳稳回应,“大哥,准备好了。”为那煎熬岁月涂抹一层暖意。

乐章几近终结,明楼跳跃的手指渐缓,几个尾音拖出一些眷恋来,在教堂里萦绕不散。曲终,他手指仍搭在琴键上,脸上凑出一些笑意开口,“这曲如何?”不知问谁,他叹了口气,放下琴盖,又失了神采。

忽然,有人从身后而来,停在不远处,轻唤一声,“大哥。我们回家吧。”

明楼缓缓回首,看到的仍是那挺拔的青年,逆光而立,温和带笑。忽然他觉得自己干朽的身体也轻盈,利落起身,向光明处去。

“好,我们回家。”

起风了[五]【双风友情向】

【五】

没有掩护的码头空地,没有后援的搏杀局面。毒蝎胜在没有顾虑,却输在单枪匹马。

松井的计划是活捉毒蜂,只可惜,他陷阱中的猎物并不甘愿被俘。枪声之后,他才发现,对方每一枪都致命。眼看着手下所剩无几,犹豫闪过心头。

他站在车旁,看到深邃的枪管终于抽空对准他时,恐惧战胜了犹豫,情报与性命,他只能选择其一。

“杀了他!”

这一声令下,数颗子弹带着破风钻进了毒蝎的身体。他持枪的动作仿佛定格,只有热血从伤口涌出在衣衫上晕开一片深色。

松井举着枪走近,又在他的膝头打了一枪。终于,挺拔的身影歪歪斜斜的跪倒在地,被探照灯拖出长长的暗影。

枪,落地。毒蝎张着嘴喘着粗重的故意,抬起双手仿佛千金沉重。手上的血液干涸了又湿润,浸染了胸口的衣兜。

松井紧张的用枪抵住他的脑袋,却发现对方只是微颤着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戒,指套上无名指,放在嘴边一吻。

“大名鼎鼎的毒蜂,居然也是个多情…”

他的“浪子”还没出口,那几近脱力的手就以他不可反应的速度,摸出本藏于腰间的匕首,反向划开了他的咽喉。

灯光下,一双来自地狱的夺命之手,迅速的绽放然后凋落。

“毒蜂,多谢你的刀。”

王天风咬着牙逼自己醒来。他皱着眉头纠缠着身后绑在手腕上的绳子。死扣,他抬腿踹了不远处的桌腿,不停的咒骂。

“真是操他妈的!”

被人帮衬到这个份上,王天风只剩下满腔怒火。他从地上滚起,还有些控制不住身体,靠在桌边,拆解毒蝎留给他的一道难题。

但有些事,来不及。

当王天风赶到码头,只余留硝烟和血迹,还有躺在地上的那把熟悉的匕首。发黑的残血述说着毒蝎如何扭转了成败,只是,活未见人。

天慢慢透亮,明晰了血的走向。他顺着深浅不一的枯萎足印一路走到了江岸边缘,看到了半泡在寒江中的友人。

江风凛冽,江水一波又一波冲刷他的身体,裸露的肌肤一片惨白。王天风蹲下身子,扣住他好似安睡的脸庞,嘴角带着狠意。

“老子来给你收尸,你满意了吗?”

风过也不停驻,裹着零落的雪花,葬了尸骨。

王天风,只是王天风生命里的过客。

松井的死,给日军也造成了不小的打击,却只让这场战役打的更加惨烈。报复,泄愤,谁赢谁输说不清楚。

若干年后的山坡之上,疾风卷集这枯草,王天风背着野风点燃一根烟,望着空中一只孤独飞翔的鸟,又念出这个久违的名字。

“明台,你的代号,毒蝎。”

年轻人眼中藏着火热,又隐于浮夸的气质背后。

一如那人,儒雅中潜藏着狂妄。

【完结】